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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08 20岁的爱情大雪大风的元宵夜,我回到宿舍已十点。两个学生在公寓大堂里等我,说有事找我聊。 他们俩是一对,女孩要分手,男孩不愿,找我帮忙开导。 我想自己是不是充当了太平洋的警察,这本不是工作的范畴。但是亦师亦友的那份信任,让我感动。 两个人都是很好的孩子,都是班干,都很出色。从一开始谈恋爱,他们就是所有人关注和打趣的对象。校园恋情就像感冒,时不时就得闹一闹。 每次闹一闹,他们总是不吝啬地跟我汇报,这样的敞开有时候让我也出乎意料。 现在他们遭遇了瓶颈,这很正常。但是他们来找我,我得说点什么。 女孩说:“我放假在家,他给我打手机我没听见,他就疯了一样,打了26个电话,一天26个电话!” 男生嘟囔着:“后来你挂机了我就没打了,之前你不接,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样了出什么事。” 我对她说:“这是因为他喜欢你,他怕把你弄丢了。” 女孩又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特别烦特别没意思,我想一个人待着,我希望有空间能做自己的事。” 她真的还太年轻,还有大把的梦想,还在天上,还没打算交出翅膀,她还不想属于爱情,属于一个人。 男生的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打转转:“我遇到她就特别有家的感觉,之前虽然有过女朋友,也说过分手,但是分就分也没什么。但是这次我特别不愿意。” 他也年轻,所以一片赤诚。喜欢一个人就想要地老天荒。 他们20岁,我25,其实我只比他们多走了一点点路而已,我并不能给他们指路。 但是,我了解20岁的心情。 我对女孩说:“也许你觉得他的爱太多太满,让你透不过气;但是你也要了解,他是20岁的男生,以他现在这个年龄,你喜欢你就是想天天见到你,想紧紧抓住你,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多余,这是他的方式,这只能说明,他真的是非常喜欢你。” 女孩的眼神和语气依然骄傲:“我觉得他特别没用!” “你就这么说?你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说?”我难以置信。 男生居然不生气:“她不是第一次了,我已经习惯了。” 天哪,这个傻孩子。不能这样,得拿出男子汉的架势和尊严来,因为你的对手太强大太难以驾驭。 我对男生说:“你了解她吗?她独立、聪明、也理想主义,她需要空间,需要独处。你若真的爱她,应该用她需要的方式去对她,真心不用天天粘在一起,试着退一步,让她一个人待着,或许更好。” 在爱情的课堂里,他们还需要学习。我之前高估他们把握感情的能力了。 男生还是很乖很深情:“我总是说,我对她是父爱泛滥。” 父爱泛滥?第一次听说。 “总想照顾她保护她,担心这担心那。” 我心里闪过曾经听过的一句话:“当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的时候,就想照顾她。” 我知道他真的爱她,都不知道怎么爱她才好。可是她看似并不需要。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对女孩说:“我大学毕业那年,把张小娴的一篇文章抄在日记本上,希望能提醒自己,不要犯这样感情的错。那篇文章叫《没有人会永远匍匐在你的脚下》,这样写道—— 年轻的时候,我们常常容易以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 他那么爱我,我尽可以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他原本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是他那么需要我,我觉得我好像比他高了一点,我好像不是太有他,我可以没有他,我甚至可以没有任何人。 可是有一天,他竟然可以不再需要我,他竟然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地爱他。” 犯错在先,劝戒在后,总有同样的错误上演,人心,真的太过奇怪。女孩显然被触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看着我。但现在的她不会明白,等到终于明白的一天,也许她也不会后悔。 这女生的骨子里有一种天生的精神贵族感,还有青春期的叛逆和刚刚萌芽的文艺气质,她看不惯一切世俗的合理和既定的规则,觉得那是玷污和肮脏。她以她道德的优越感,黑白分明地把她的男朋友划在了自己的圈外。 有些话,是必须对他和她分别说的。但他们觉得但说无妨,我只好讲下去。 我对女孩说:“你有很多理想主义的,纯洁的东西,应当好好保全;但是我觉棏他的现实主义,恰好可以为你保全这些东西。因为男生天生比女生懂得这个世界,适应这个世界。要知道,有一个理解你的理想主义,并且有能力去保护它的人,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所以,不要去抨击他的现实,不要上升为价值观的差距。” “可我就是不想要他了。我就是希望男生比我强。” “那你喜欢他吗?”她点头。“这不就行了,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他一个成长的时间。” 我对男生说:“放松一点,越担心失去反而会越容易失去。就像果汁,不是永远都要那么浓才好喝的,要根据口味的变化调节它的浓度,该加水就加水。还有,她需要的是齐头并进,是一个有自己的男生,你要让自己更强大,而不是紧跟着她。” 有一种女生,不会被感动,只能被征服,因为,她们太自主,内心太强大,她们企望的不是王子,而是骑士,眼泪打动不了她们,除非她们自己挥舞白旗,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老师,你能劝劝她,让她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男生缴械投降。 “你看,天这么冷,风这么大,我说了这么多。给你们的感情一个机会吧。” “我考虑考虑吧。” 我心里笑了,不担心失去,不害怕错过,不轻易停留,永远昂着头。只有20岁的爱情,才可以这样任性和骄傲吧。 明天,他们会不会和好呢?这是他们的问题了。有些道理,即使听懂了,也未必能做到。 20岁的孩子,就该有20岁的样子。感情的路,要自己走;生活的道理,也要自己悟的。 我纵使走过,谁又敢说自己真正看得明白,说得清楚呢?
March 01 一个人的奥斯卡当斯皮尔伯格,乔治.卢卡斯和弗兰西斯.科波拉这好莱坞三巨头同时登台,颁发奥斯卡最佳导演奖时,这似乎是某种暗示; 但是,当最终宣布得奖者是“马丁.斯科西斯”时,全场还是按捺不住激动和喜悦,大家全体起立,用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的仪式,向这迟来的荣誉致以最由衷的祝贺。 马丁.斯科西斯颤微微地走上台,说了无数个thank you,示意大家平静平静再平静。没有大声呼喊,没有泣不成声,甚至没有眼泪,这些都不适合他;只是他的双手,一直颤抖,这是真正的,巨大的,灵魂深处的激动;是竭力平息的,身经百战的,宠辱不惊的激动;是一个寂寞的马拉松选手在漫漫征途后终于精疲力竭地赢得胜利的激动;那一刻,你可以看出来,这个小金人,真的让他等待了太久太久。 看看他身边的三位,他37年的老朋友,四人曾经同为大学校园里活跃的电影学徒,好莱坞新电影运动的弄潮儿,如今各具一鼎的重量级导演。但是那三位都是鹤发童颜,气定神闲,一看就知道在好莱坞混得如鱼得水,而颤抖的,瘦弱的,紧张的马丁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确是另类的,当斯皮尔伯格在商业和艺术间完美平衡;当卢卡斯做起了大厂长,凭着“星战系列”赚得脑满肠肥;当难友科波拉的女儿都获得最佳导演提名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孤独的马丁,在奥斯卡之路上艰难求索,这条路的出发点是电影,他已经横冲直撞地走了50年,他已是公认的最好的导演,他已无需证明,他所有的努力,他的终极指向,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胜利的荣誉之颠,希望的绝顶,他的奥斯卡之夜。 纽约,是这个出生在皇后区的意裔小男孩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地方,是他电影梦的入口。 他似乎一辈子都在拍纽约,《出租汽车司机》开头,爵士乐萦绕下光怪陆离的伤感的纽约;《纯真年代》中19世记奢华保守的复古的纽约;甚至《飞行家》中纸醉金迷的美国梦的纽约。 好莱坞不喜欢他,尽管在他的镜头下,纽约是独一无二的味道,梦幻又现实,充满诗意的温暖。 奥斯卡也不喜欢他,他太过激,太猛烈,太深刻,太不留情面,他电影的启蒙课是在纽约大学,美国独立电影的大本营,他的思想和镜头语言都打上了浓重而鲜明的左岸派的烙印。他是电影的社会学家,是犀利的侩子手,是拿起摄影机当武器的斗士,没错。但是奥斯卡大叔要一点温情脉脉,要一点四平八稳,要一点体制内的驯服。他很好,但是他不合口味。奥斯卡大叔抱着小金人不给,说不松口就是30年。 早年的他也许是不在乎的,但是眼看着一次一次错失,眼看着他的同辈,他的后辈,一个又一个站在那个地方,他也会眼馋,也会希望,也会想要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他也许意识到问题了,于是他开始妥协,开始改进,甚至有人批评他为了讨好奥斯卡的口味尽出昏招:的确,他选择奥斯卡偏爱的人物传记片,却不料《飞行者》还是败给了第一次执筒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05年那一仗落败,马丁真是难掩落寞和失望啊。还记得他的铁杆影迷看过《飞行者》后说,他真的老了。比起《出租汽车司机》里见血封喉的力度和速度,《飞行者》的确不复当年的锐气,男主角就像廉颇老矣的马丁,迷失在自我寻找的困顿之中。 马丁老是老了,但是壮心不已,他屡战屡败,但是又卷土重来。不似他的老友们躺在温暖的安乐窝里就见美元滚滚而来,他依然可以说是好莱坞最辛苦的电影人,一年一部,勤奋多产。他就像一匹愤怒的公牛,每一次都抱着希望入围,落败而归,不怕奚落,不怕拒绝,继续战斗,越挫越勇。 奥斯卡终于动容了,精诚所致,大门向他敞开。讽刺的事,他拍尽纽约事也没拍出个最佳,翻拍的港产片却帮他问鼎。有人怀疑小金人的含金量,但是奥斯卡可以解释:他那么老了,也该给个安慰奖了。 是啊,与其是最佳导演奖,不如说是最佳安慰奖。安慰又怎么样,难道不值得?他已经是好莱坞最好的导演,难道一定要到他垂垂老矣的时候,颁给他终身成就奖? 不管怎样,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最佳导演,这个梦,他整整做了50年。这个奥斯卡之夜,属于马丁斯科西斯,属于这个孤胆英雄,属于这个历经失败却依然执着的勇士,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无冕之王,因为他的梦想,已经问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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