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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17

    写个故事

        今年招生考试戏剧文学的命题作文题叫《没有兑现的承诺》,当时看到考生们对着白卷冥思苦想,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样子,发现很久没有写过命题作文了,于是想如果自己当年拿到这个题会怎么写,是不是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呢。写了一篇,权当是寒假作业了:)
                                              
                                                                 没有兑现的承诺
     

    绮初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闺蜜的家庭晚宴上。她兴奋地模仿克拉克盖博在《一夜风流》里拦车的动作,手舞足蹈,投入忘我,全然不顾周围人的存在。响亮的笑声和夸张的表情在矜贵的淑女群中很是突兀,旁人颇有微辞,但是唯有他饶有兴趣。她端起一块蛋糕,咬一口,继续她的表演,他终于忍不住上前:“小姐,恕我冒昧,吃东西的时候要把食物放在两腮来嚼,这样说话才不至于喷出来。”本以为任何一位淑女都会被噎住,谁知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吃东西真的这么不文雅吗?天哪!”她倒吸一口气,竟然按照他的建议又咬一块蛋糕,小心翼翼,用两腮小口咀嚼。看他一眼:“果然很奏效哟。”一脸认真,一派天真,反而是他被怔住,见惯淑女如云,却鲜有这般率真无羁的。

    初夏的黄昏,落霞满天。他在一群年轻活泼的女校学生中一眼就看到了绮初,白衣白裙,乌发如漆,橄榄型的眼睛,嘴角,最是一扬头的笑,整个面孔顿时生机勃勃,那种蓬勃令他羡慕,也令他愉悦。他走到她面前,自我介绍:“小姐,我们上次见过,我叫牟家辉。”绮初咯咯咯咯笑个不停:“我的礼仪老师,记得记得。我叫绮初。女校一年级,主修钢琴。家辉这才注意到她手如笋尖,细且长。“我做船舶货运贸易的,上次宴会的主人,是我的合伙人。”“你找人?”“路过。”他不愿显得莽撞。她觉得奇怪,看他一眼。他注意到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就像丝缎上的黑宝石,那是一双年轻的,梦幻的,少女的眼睛,星星点点,他感觉自己倏地一下,被击中了。

    许多年以后,绮初依然记得,那个初夏的黄昏,他一身浅灰色斜纹西装,风度翩然,站在那里,很郑重地介绍自己。她记得他说:“路过。”她记得她笑着离开。那一晚的夕阳很好,那一年她17岁,他28岁。

    女校的周末,总会放映好莱坞三四十年代的老电影,熄灯后的夜聊也有了谈资。二八年华正是做梦时节,女孩子们猫在一起仰望天花板,仿佛就可以看穿无尽的未来,好似水晶球里的美食华服,南瓜马车。白马王子也并非千篇一律,你迷恋加里格兰特的绅士,她欣赏马龙白兰度的粗犷。绮初记得一个叫蔻儿的女孩很是执着:“我要找一个对我,就像白瑞德对待郝思嘉那样的男人,像父亲,又像情人,宠我,疼我,娇纵我,保护我,看到我。直到我找到,我才嫁。”一个叫阿宝的女孩更把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绮初身上:“绮初,以后就指望你了。你要送我两张豪华邮轮的船票,说不定我就在甲板上邂逅我的真命天子了。”

    女孩子们不是中小说的毒,就是在电影里想象人生。年轻的时候总是美化生活,等到面纱揭开,才知道生活的真相,巨大而沉重。

    绮初的白瑞德就是牟家辉。牟家辉对她的追求很快就全校闻名,饶舌的女生们背后奔走相告,家辉的风度才智被放大十倍,也有人艳羡她的福气,但绮初全无所谓,她只在乎家辉高兴的时候会拿手指轻轻地弹她的鬓发,亲切地唤她:“小家伙。”她的一颗心,就被装满了。

    绮初说,她一天中最爱的时刻就是黄昏,因为她喜欢看夕阳西下,落霞满天。

    家辉说,以后我带你去santorini,那里有世界上最美的落日。

    不久经济大萧条,股市崩盘,贸易紧缩,港市如履薄冰,许多人漂洋过海以谋生路。临走前绮初哭红了眼,家辉留一句:“小家伙,等我回来。”一别六载,杳无音讯。俗世中人如浮萍,起起伏伏自有定数,更何况是凋零时期。绮初念完书,在一间琴行作音乐教师,悉心教习学童,只是每天日落时分,心情会不自觉地期待又沉落,想想santorini的落日,多么虚幻又动人。

    又过两年,她嫁了人,先生在一家小公司做职员,生存压力大,先生又不是个乐观豁达之人,屋里总是布满怨天尤人的空气。第二年孩子出世,眼看家庭收入难以为继,绮初工作之余报了夜校,学起财会,不久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谋了一份职,于是辞了琴行的工作。

    由于业务出色,她获得提升,薪水也翻番。她白天拼命工作,晚上回家洗衣做饭带孩子,时不时,原地踏步的先生还要发发牢骚,她都习以为常了,生活呵,总是时有混乱的。钢琴,她很久不弹了,没有时间,也没那份心情。只是一日她揭开琴盖,却发现不觉间手指已经不再纤细,骨节变得粗壮,指尖褪了皮,手掌窝还节了茧。她心里突然酸了一下,合上琴盖。

    她摩搓着双手,想着曾经玉笋纤纤的手,她想起了家辉,想起她曾经调皮地告诉他自己学钢琴,想起家辉表扬她天生一双学艺术的手,想起阿宝的邮轮船票,想起女孩子们开玩笑地说她傻人傻福,以后人疼人爱,一双手不会操劳半生。绮初想着想着,不禁哑然失笑,自己终不是金枝玉叶,又怎能自持身骄肉贵,不沾油盐呢。

    邻居搬来一户新人家,绮初前去问候。开门的是男主人,两人对视一霎那,绮初愕然:原来是家辉!眼前的家辉,秃了脑勺,白了鬓角,轮廓虽然变化不大,但是眉宇间已是颓然,不复当年的意气。家辉有些激动:“真没想到……”,“是啊。没想到,我以为你不在香港了。”

    “嗯,刚刚搬回来的,和太太女儿一起。”“好久不见。”“是啊,好久不见。”家辉张嘴,犹豫了一会,正要说什么,绮初微微地摇头,柔和的,温煦的,沧桑的笑一笑。这时,一个小女孩从屋里探出来,眼睛黑亮。家辉俯下身去,慈和地说:“小家伙,叫阿姨好。”绮初一瞬间被钉住了,往事像电影一幕幕倒转,呛得她泪要涌上来。他想起她轻弹她的头,她想起他亲切地叫她小家伙,眼前的他的女儿,就像当年的她自己。如果当时有这样一个男人,一个白瑞德一样的爱人,能够宠她,疼她,娇纵她,保护她,她还会是这个小女孩,她还会做她的梦,永远不长大,永远不醒来。

        她礼貌地跟他道别,转身朝自己的庭院走去。这时夕阳照下来,窗玻璃反射出柔和的橘色,映照在庭院前大朵的蔷薇上,一层奇异的光芒。

        她想起他说:以后我带你去santorini,那里有世界上最美的落日。

        他的声音像从云端飘过来,她记得说这话时他闪亮的眼睛,好似那个期许就发生在昨天,那些爱和誓言,santorinid的落霞,染亮了碧蓝的海面。

        她看着蔷薇花,报以宽慰的一笑,眼角泛起泪光。

     

     

     
    February 08

    坚果法则

    刚工作的那会儿,写了篇博客叫《工作ing,当时我说,看来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工作的状态,等有一天我发现了工作的好,再写续篇。半年一晃而过,对于工作的心得体会又是几番晴雨,现在,是时候再为它写点什么了。

    在武汉作考务十多天,所谓考务顾名思义就是考试服务人员,想老师之所想,急考场之所急。有要求是考务的工作宗旨就是让每一位老师都感到满意”,这一回,我算是彻底地体验了从事服务性行业的工作人员的不易。

    从落脚的第一天起,我就接到了一个大任务--------负责全组37个人两餐饭的问题。于是,每天在考点附近的餐点忙活,定标准,定餐盒份数,定包间,谈价格.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两点,我的脑袋总是探进各个方向的考场:“老师,打搅了!请问你们中午/下午几个人吃饭”,说个约莫大概的,还要掐着指头给他留出空余,以防万一;偶尔定多了,又要面临财务节约成本的呼吁.最难办的,吃饭是个心情和口味的问题,众口难调,尽管每天变着花样和地点地安排,总是难免有不满意地声音.有的老师心疼地为我减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吃饭的事情自己解决就行.”但我是有命在身:“只要有一个老师吃饭,你也要管!大家出来是一个集体.

    !我就把这管饭婆做到底.每天上上下下跑得实在碍脚,我索性蹬掉了长靴,换上了球鞋,一件羽绒服行遍天下,彻底进入工作状态.我是革命一块砖,哪儿需要哪儿搬:贴考场,搬桌凳,拉绳子,定机票,输分数,不管是体力还是脑力,说干就干.,就是一干活的人!!

    委屈的时候不是没有,即使完全按程序办事,也会有出状况的时候;即使再谨慎周全,也难免有意想不到的疏漏.而作为新人,很多时候必须要承受,承受委屈,承受责备,甚至错怪.

    我始终记得那一次,我愤愤然不敢承担责任的人,因为被错怪而忿然落泪,夜幕中同事一字一顿地对我说:“第一,把眼泪擦干,进去吃饭;第二,不论别人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回答;第三,有人关心你的时候,要忍住不要掉泪.”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当即离开,我记住他的话,狠狠地逼退眼泪,回到错愕的关切的众人面前,吃完那顿饭.

    后来的事情峰回路转,也总有好心的前辈,在不同的场合时间,语重心长地开导我,告诉我新人的必经之路.我知道,那一晚让我真正地成长起来,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成熟和坚强.也许很多时候,成人世界的世故老道在所难免,你无法选择人群,但你可以选择自己处事的方式;出现问题也许不是坏事,你可以认清你生存的环境,你周围的人,找到应对的方式,并学会保护自己.

    可怜的室友也遭了冷遇,情绪一度低落.我安慰她:我们要知道怎么感恩,也要知道怎么样斗争.我们可以把自己放得很低,但是不能让别人看得很低.没错,换上仆人的衣裳,但并不代表不可以拥有骄傲的灵魂。

    室友说我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还能泰然自若.我拿自己打趣说:“看来我真有从事服务行业的潜质,前一秒钟还在委屈哭泣,下一秒转过身来就能微笑面对.就行<<情定大饭店>>里酒店管理要求的职业化那样.”

    同事说第一次在办公室看见我的时候,只觉眼神清澈笑容单纯全无世故,忍不住想多说几句话;后来再见我就是工作状态了,又觉不像新人风格,办事利索,头脑清晰.我不好意思地跟她们解释:“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以前我的我迷迷糊糊, 拖拖拉拉,都是工作逼出来的.”她们笑了,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承认工作的造化.

    爸爸妈妈抽空来探我,匆匆吃了顿饭,我多少凭着这些天的定饭经验一手打理,从匆匆送走他们.第二天我问妈妈:“觉得我有甚变化?”妈妈说:“我和你爸还在讨论,怎么这次感觉不一样,娇姑娘现在好像变得干练了.”哈哈哈哈,我在电话这一头笑得花枝乱颤.鉴定结果:看来我已脱胎换骨.

    一不留神,不经意间就已经长成这样了.我都想回过头看看走来的轨迹,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长成今天的样子的.

    那个天真单纯的丫头仿佛在山花烂漫中向我奔过来,笑容迎风招展,那是曾经的我,不谙世事,一脸纯真,坚强却也稚嫩.

    如果不是学生们大事小事都来问我,我不会强迫自己大事小事都来操心;

    如果不是学生们拿不定主意,需要有人给他们指引,我不会习惯自己拿主意;

    如果不是学生们比我更需要照顾,我不会暗示自己要勇于承担,如果我怕了,他们会更怕;如果我慌了,他们会更慌.

    如果不是没有人帮我,我不会要求自己发挥主动性.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审视、挑剔和责难,我不会把完美主义发挥到极致,不会要求自己思维严密考虑周全事无巨细防范蔚然.

    如果不是工作如此的琐碎低端,我不会想到在重复的工作当中尝试不同的方法,找出最优化的途径.

    如果没有承受过委屈和冷遇,我不会知道真正的豁然开朗,真正的宠辱不惊.

    如果没有这一切的一切,我还会是那个不操心的,不记事的,磨磨蹭蹭,丢三落四的我;还会是那个会受他人情绪影响的我;还会是那个习惯象牙塔的不经砺炼的没有行动力的我.

    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工作,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它赋予我的,远胜过我在塔里继续待着不知其味的日子.

    有时候觉得,工作教你做一枚坚果,圈起来一个坚硬的壳,不为外界所扰,也不让自己受伤,不因任何人和任何事改变形状.而拨开,心里,依旧香甜可口.

     

     

     

     

     

    February 04

    再别

         这次回汉,因为工作的缘故,待的时间长,一个多星期了,没有回母校去看看。以前大家各自回家在武汉辗转时,有空总会聚聚的,回到华师,走走以前熟悉的小径,体会下什么叫花年年岁岁相似,人却岁岁年年不同。今年我一人先来,却没有了故地重游的心情。
         好朋友带我去她的学校吃鸭子火锅,在地质大学附近,很小的店,地面很脏,但味道很好。以前本科的时候几乎每个高校附近总有一条街,街上各种小饭馆小店铺,流连的多是学生,环境很糟但生意红火。小街上总是排挡时光、姐妹淘时光、卡拉0k时光,呵呵,不多的钞票换来的学生时代的消遣。现在不会有了,研一的时候为了找感觉,同学聚会的时候专门挑了以前总吃的在南门的一家“川胖子”,算是故地重游,那是毕业后第一次聚,大家还都挺兴奋的;后来就改地了,川胖子也被后来居上的餐馆代替了。
          因为想买点小东西,听说华师门口的小街被规范了,变成了两层的“卓刀泉”市场。我抽时间去看了看,的确规范很多,但还是那些货品,甚至那个包店的老板的样子我都能记得。走马观花地转了两圈,似乎没什么惊喜,实在懒得进去了,一点淘的欲望都没有,或者,是不习惯了。
         走出来,在一个露天的小店打了个公用电话。一抬头,一张熟脸,老板旁边一个高原红脸的男生,以前我总在他们家音像店淘碟,十五块钱两张的VCD可以还价到13块,真是买了不计其数的碟啊。那个高原红脸的男孩也认出了我:“回来了!”“是啊是啊。”他倒是一点没变,我以为我的装束上多少变了一点,想不到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和他寒暄几句,他说店里一起帮忙的女孩早回家嫁人了,这几年音像市场不景气所以也关了,改小卖部了。我问生意还好,他说和以前差不多。我说这就行了。音像店或者小卖部,对于他们,只是经营方式的变化;对于我,那个音像店却是记忆的坐标。
         我已经不想再逛下去了,除了人,我对任何东西都失去了看的兴趣,连人也没有。如今在华师读研的同学也毕业了,都离开了,连一张床铺都不剩下,我的记忆地图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我打了辆车,说了目的地,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师傅,从华师里面绕一圈。”车沿着盘山路逆行而上,我心惊胆战,却不忘两眼掠过的树木和枝桠。这是冬季,没有菁菁校园,没有萋萋芳草,没有我熟悉的桂花的甜香,没有空气蒸发出来的叶子的味道。一半是绿意,一半是苍黄。车行之处,挖的挖,修的修,很有些萧索的感觉。
         驶出正门,两旁是挤攘的商埠,两边赫然的对联条幅:“北有中关村,南有广铺屯”,新修的校门在商场的夹击中孤单又不协调地矗立着。我一直沉默,说什么呢?早就听说华师把校门卖了,一百年的学校,校门虽老,但是有记忆感,多高的天价可以买下一所学校的门脸,买下它在学子脑海中的印记呢?
         我脑海中的橡皮擦,又擦去了一个点。其实许多东西的存在,就是记忆中的坐标点。当它们被拆除了,连同在这些地方留下的回忆也被抹去了。曾经以为我会永远眷恋的,原来也可以轻轻淡忘。原来我也可以不怀旧,原来我的校园情结并没有自己想象的深重,原来那些软棉花糖一样的日子也可以彻底尘封的。该去的总会去的,这是自然规律,我不留恋,不遮挽,也不感伤。我知道,这一次不一样,我正离开,我已离开。
            

    午后阳光

    这几天午后的阳光很好,暖烘烘的,我常常微眯着眼,空气里是初春的味道。

         因为工作的关系,这几天回到了武汉。在自己的忙碌中也细微地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变化,我曾经生活四年的地方,有些不一样了,那种熟悉的陌生感,又是四年,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难得偷闲,闲的时候基本上在路上,在的士上,看着车流和人群,公汽、小车、自行车、行人都在本来不宽的马路上盘根交错,速度很慢;这种情形,在北京是看不到的,北京巍峨屹立地宽路阔,就是堵车也堵得气势磅礴------一长遛井然有序的汽车长龙在大马路上呈反方向首尾呼应,每一辆车身都牛气轰轰,那压抑的焦灼的灰色的车龙,就好像是我头脑里深刻并且习惯的画面了。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长了,便习惯了所见所感,便容易以为哪里都是这样。就好像以前从来不知道北方城市的马路可以修得两个宽;现在也不知道南方的堵车是这样的别有情趣。

        迁徙的好处在于你能看到不同,再回原处时感受到的变化也是巨大的。

        身为考务,因为肩负着全组老师的吃饭问题,所以这几天我频繁地穿梭于餐厅、菜市场、超市和小吃摊,看到许多为了吃的品种花色而忙碌的人们,空气里弥漫着熟食飘香,马路两旁林立最多的是商埠和饭店。我有强烈的感觉:这已经是一座生活化的城市了。生产力和创造力都不是它的动脉,只有消费,日常生活消费,最方便的衣食住行,成为了它生生不息和热火朝天的原因。

       有个上午,我从水果湖中学邻近的步行街,从头走到尾:上午十点,左边是个挨个的店铺,右边,是儿童公园,路上的人,有推购物车的,有提菜的,有拿着烤串边走边吃的,有在商店里流连的,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这里的节奏是缓和的,所有的人脸上都是平静和满足。我突然觉得自己走得太快了,和这种悠闲格格不入,不自觉地放下脚步,试着可以缓一缓,悠悠然一些。幸福的人群在阳光的照映下泛出和煦的光芒,一种暖融融的金黄,这个画面在我脑海中定格,原来幸福真的可以这样简单吗?我发现在武汉生活的四年里我从来没有去留意过生活的节奏,甚至不屑这种过于缓慢的节奏,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生活在别处,在更遥远更广阔的地方,悠闲惬意只是养老的内容。从不以为生活的小幸福有一天也能牵绊住前行的步伐。但是,当我重新打量这座城市的时候,却发现生活的平凡和真实,令我有细微的感动,那种感动一瞬,但是很深刻。

        导演系的一个老师跟我感慨:“我觉得生活在武汉的人就比生活在北京的幸福。”在超大城市生活成本会无形中被拉高很多,北京的优势是不言而喻的,它有矛盾的、混杂的、多元并包的生命力,这是它的美,当然它整体上也是紧张的,习惯了把弦绷紧就很难松弛,生活就容易觉得累。城市竞争力首屈一指的北京,人们的幸福指数却不高。或许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悖论,很难说谁好谁更好,只是角度不同,只是关注点不同罢了。

        打上一辆的车,司机心情不错,说:“这几天阳光真好,真想坐到太阳底下打瞌睡。”是啊是啊,我应声赞同,觉得司机不标准的努力憋出来的普通话也可爱起来。“怎么大家都好闲哪?”我感触尤其强烈。“其实你要让自己很忙很紧张也可以,很多外企的节奏也很快,就看你自己喜欢了。”“这次来武汉觉得好舒服,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舒服过。”我跟司机说,“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就是拼了命地要冲出去,要飞得更高。也许是因为年轻,呵呵……不知道如果毕业就留在武汉了,现在会怎么样?”阳光中我就像痴人说梦,又像是说着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很快到了,我恍然:“现在感叹人生,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我看司机一眼,自言自语。司机笑一笑,给我打票。我用力拉开门,下车,关门,砰。

        是啊,如果当时留在这里,如果从来不曾离开,又会遇上谁,又会开始怎样的生活。人生是没有假设的,即使重新来过,也未必会比今天更好。我知道我当初的选择,是因为心里那股力量推着我往前,我继续走下去,是因为我才刚刚启程。生活是自己选择的衣裳,我要的幸福,也许现在已不复从前那样清楚,但是所有的精神,都在于坚持,坚持梦想的人生,坚持未完成的旅程。幸福像花儿一样,在阳光下盛放,快乐的人群,跳舞的孩子,生活的香味,我脑里眼里定帧的美丽的瞬间,我好好收藏,你们教会我人生的温度,让我知道生活的另一面镜子,让我从一个跌跌撞撞满面烟尘的徒步者,慢慢走来,看到沙漠中的泉眼,不忘掬上一捧,再继续赶路。

       

     

     

    February 03

    女人和眼镜

    周末和姐姐去潘家园配眼镜,在镜框和镜片间挑挑拣拣,顺便谈谈工作和生活。突然她八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来我一直以为情深意笃的一对名人夫妻,丈夫居然也玩三流小明星!当然他的太太是不知情的。

    我惊讶的无语。并不是我不相信这种社会现象的存在,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在他俩身上。天哪!他的太太可是集美丽、智慧、优雅、知性于一身的万众宠爱的太太啊,他们曾经看上去是那样默契的知己伴侣啊!总有一些爱情是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的吧。谁知道姐姐在一旁黯然又理性地总结:其实这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几乎就是男人的本能。所以,男人几乎很难没有小小背叛的。

    呜,这似乎是个可以探讨的问题。我还没来得及想,我的两副眼睛就在高速运作的手工流水线下出炉了。哈哈,风格迥异的两副,我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戴上了酒红色的钛合金质地的,果然新眼镜就不一样,颜色纯正,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我又戴上黑色板材框的,一直就像扮个变态女老师的严肃样子,这下可以拿这副眼镜专训学生用了。恩,看上去深刻了很多,又不古板,难怪周笔畅喜欢这款。

    成功!两副眼镜都很满意。姐姐也连称好看,美得我多在镜子前看了又看。

    善于经营的老板送了我两个镜盒和擦布,一黑一红。我问能不能多送一个,老板又给我一个繁花似锦的,我美滋滋了。三个盒子,三副眼镜。这叫一个满载而归。

    我戴着新配的酒红色眼镜,一边拿布包好旧的眼镜装进盒子。突然想到比喻,于是我跟姐姐说:“你说男人岂能不喜新厌旧,就说我配这眼镜吧,新戴上的就是情人,这放在盒子里的就是糟糠之妻了,这黑框呢,就是“三流小明星”,偶尔玩一玩。”姐姐笑得前倒后仰,笑我的调皮,更笑这个比喻还真形象。

    P.S:没过两天,我爱不释手的新眼镜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点小问题,不是鼻托太紧就是镜价太轻。我又换上我的旧框架,发现还是它戴上最舒服,也许是最习惯。我翻来覆去仔细瞧它,有些地方脱了漆,颜色也暗哑了,但是它陪了我两年,尽管色泽款式不是引人注目,但它的确舒服,更像不离不弃的老妻了。

    古训道:人不如故,衣不如新。

    换来换去,还是老婆最好。

    (这篇几乎是补发的了,都怪msn的感冒老不好。略过时间看看还行吧:)